好色先生黄以痴狂之心追逐美,将世俗情欲升华为一场荒唐修行,他沉迷于形貌之艳、风姿之媚,在感官的迷雾中跌跌撞撞,用滑稽的举止丈量美的边界,这场修行看似荒诞,却让他逐渐剥离表象,窥见美在灵魂深处的微光——原来真正的美,不在追逐的狂热,而在对生命本身的敬畏与凝视。
黄志远第一次被叫“好色先生”,是在他二十八岁那年,那天公司新来的实习生扎着高马尾,穿件浅蓝衬衫,站在茶水间接咖啡时,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发梢跳成金色,黄志远端着杯子凑过去,盯着她的马尾看了三秒,突然说:“你这头发,像刚出锅的糖炒栗子,蓬松又甜。”实习生脸一红,咖啡洒在衬衫上,他愣了半秒,从口袋掏出纸巾递过去,嘴里还嘟囔:“别动,糖浆还没沾到手上呢。”
后来“好色先生黄”的名号就在公司传开了,他倒不生气,反而觉得这称呼贴切——他确实“好色”,只是好的是“色”里的“光”,是“色”里的“活”,在他眼里,美不是静态的画,是流动的影:楼下早餐店阿姨揉面时胳膊的弧度,地铁里姑娘翻书时睫毛颤动的频率,甚至雨后玻璃上水珠滚落的轨迹,都能让他盯着看半天,嘴里念念有词:“这线条,比毕加索的还流畅。”
同事们说他“没分寸”,他倒觉得是别人“没审美”,有次女同事换了新发型,他凑过去盯着看了半分钟,突然伸手捻了捻她的发尾:“你这卷度,像春天的柳枝,风一吹就想跟着跑。”女同事脸黑了,他还在那儿补充:“不过柳枝是绿的,你这头发是栗色的,更衬你皮肤。”气得女同事转身就走,他挠挠头,小声嘀咕:“我夸你呢,怎么生气了?”
最夸张的是他对“色”的执着,有次他去美术馆看画展,站在一幅油画前看了半小时,突然对旁边的保安说:“你看这女人的嘴唇,像刚咬破的樱桃,水灵灵的,能掐出汁来。”保安瞪了他一眼,他倒来了劲,指着画里女人的眼睛:“还有这眼神,明明是悲伤的,却带着点倔强,像被雨打湿的玫瑰,花瓣都耷拉着,根茎还立着呢。”保安没理他,转身巡逻去了,他还在那儿自言自语:“现在的年轻人,不懂欣赏。”
他也栽过跟头,有次他在咖啡馆搭讪穿红裙的姑娘,说:“你的红裙像燃烧的火,我是飞蛾,愿意为你扑火。”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,淡淡地说:“飞蛾扑火是找死,我不是火,是冰,你靠近了会被冻死。”黄志远愣住了,姑娘起身时,红裙裙摆扫过他的手,凉飕飕的,像被雪拂过,那天他坐在咖啡馆里,盯着空了的杯子看了半天,第一次觉得,原来“色”也有温度,冷得让人心慌。
转折点发生在他三十岁生日那天,公司给他准备了惊喜派对,他穿着西装站在人群中央,等着大家唱生日歌,突然,实习时的那个实习生捧着蛋糕走过来,蛋糕上插着根蜡烛,火苗在她眼里跳,她笑着说:“黄老师,以前觉得你说话没分寸,后来才发现,你只是把别人看不到的‘美’说出来了。”
黄志远愣住了,他看着实习生眼里真诚的笑,突然想起自己以前说的话:糖炒栗子似的头发,柳枝似的卷度,樱桃似的嘴唇……原来他不是“好色”,他只是太想留住那些转瞬即逝的美,想用笨拙的方式告诉别人:“你看,这世界多好看。”
派对结束后,黄志远站在公司楼下,看着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,他拿出手机,翻出以前拍的照片:早餐店阿姨揉面的背影,地铁里姑娘翻书的侧脸,雨后玻璃上的水珠……他突然笑了,原来他不是“好色先生”,他只是个“美的收藏家”,用眼睛当相机,用心跳当快门,把生活里的每一帧“色”,都藏进了心里。
现在还有人叫他“好色先生黄”,他会笑着点头,然后补充一句:“不是好色,是好美。”说完,他会抬头看看天,云在飘,风在吹,阳光在叶子里跳成金色——他爱这样的世界,爱这样的“色”,更爱这样的,活着的自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