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夏天,阳光把草叶晒得发亮,风一吹,整片草地都晃着碎金,我们钻进草丛,追着蝴蝶跑,指尖拂过带露的草尖,蹲在地上找蚂蚁搬家,把玻璃珠藏在最深的叶堆里,约定“明天再来取”,那些藏在草叶间的笑声、秘密和约定,就是童年的密码——简单、鲜活,带着草木的清香,在记忆里永远泛着夏日的光。
记忆里,夏天的风总带着青草的腥甜,不是公园里修剪整齐的草坪味,而是田埂边、沟壑里,那种混着泥土、露水,甚至还有点牛粪味的、肆意生长的“野草香”,而“一起草c”,就是我和阿木整个童年里,最鲜活的注脚——不是什么复杂的密码,就是两个字:钻草丛。
阿木是我发小,比我大半岁,皮肤黝黑,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,总爱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我们村外有片荒地,没人打理,疯长着茅草、狗尾草,还有一种叶子边缘带锯齿、我们叫“刺儿菜”的植物,那片草丛,就是我们的“秘密基地”,也是“一起草c”的全部意义。
最常玩的是“捉迷藏”,阿木总当“鬼”,我躲进草丛,只要趴下,身子就被半人高的草盖得严严实实,风一吹,草叶沙沙响,像给我盖了层绿色的被子,我屏住呼吸,听着阿木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故意咳嗽一声,吓得他“哇”一声跳起来,然后我哈哈大笑从草里钻出来,他追着我打,两个人滚成一团,头发上、衣服上全是草屑和苍耳子,他却笑得比我还大声:“你这丫头,藏得倒挺严实!”
我们还喜欢在草丛里“找宝贝”,春天挖荠菜,阿木蹲在地上,手指灵活地拨开草叶,看见嫩生生的荠菜就喊:“这儿有一大片!”我跟着凑过去,用小铲子小心翼翼挖出来,回家让妈妈煮面条,鲜得眉毛都要掉,夏天捉蚂蚱,阿木眼尖,一指那儿:“绿肚皮的!”我蹑手蹑脚过去,猛地一捂,蚂蚱在手心里扑腾,翅膀发出“嗡嗡”声,痒得我直笑,最有趣的是找鸟窝,有次我们在老槐树的草丛里发现一窝麻雀蛋,蓝绿色的,带着小斑点,我们蹲在旁边看了半天,谁也不敢碰,最后阿木说:“还是让妈妈孵吧,我们当‘护蛋使者’。”
下雨天,“一起草c”又有了新花样,草丛低洼处积了水,我们折了荷叶当伞,蹲在水边看蝌蚪游来游去,黑乎乎的小东西,拖着长长的尾巴,像一群逗号,阿木捡了根树枝,在水里搅啊搅,蝌蚪吓得四处乱窜,他笑得前仰后合,结果自己也滑了一跤,坐在水里,成了“落汤鸡”,却还举着湿漉漉的荷叶喊:“你看我像不像水怪?”
后来我们长大了,阿木跟着父母去了城里,我也考到了外地的学校,有年暑假我回家,约阿木去那片草丛,他却挠着头笑:“那地儿现在盖了大棚,种草莓了。”我愣了愣,跟着他走到田边,看见整齐的塑料大棚,再也没了当年疯长的草丛,阿木踢了脚下的土,说:“小时候总想长大,长大后又有点想回去。”
一起草c”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,就是两个孩子在草丛里打滚、找虫、挖野菜,被草叶划破手,被蚊虫咬出包,却笑得比谁都大声,那片草丛藏着的不是秘密,是我们最纯粹的快乐,是两个小小的灵魂,在自然里找到的、不用言语的默契。
现在每次闻到青草的味道,我就会想起阿木,想起那个夏天,想起我们一起“草c”的时光,原来有些密码,从来不需要破解,它就藏在每一片草叶里,藏在风里,藏在记忆里,永远鲜亮,永远滚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