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子鸡的香气在厨房里弥漫,金黄的皮裹着嫩肉,是妈妈最拿手的家常菜,院里的小木车被阳光晒得暖烘烘,我总爱坐在上面,妈妈推着它慢慢走,车轮碾过石板路,发出“吱呀”的轻响,她会扮作马儿“驾驾”地跑,我咯咯笑着抓住她的衣角,风里飘着饭菜香和她的笑声,那些游戏时光像小马车的铃铛,清脆地摇在记忆里,成了童年最温暖的底色。
厨房的窗玻璃蒙着层薄薄的水雾,炖锅里的童子鸡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香气顺着锅盖的缝隙钻出来,缠着人的鼻子打转,我站在灶台边看妈妈掀开锅盖,蒸汽扑了她一脸,她却笑得眼睛弯弯,拿勺子撇了撇浮沫:“你小时候就爱啃这鸡腿,啃得连骨头都发亮。”
这话让我忽然想起“小马拉大车”——不是课本里那个比喻努力的成语,而是妈妈和我玩过无数遍的游戏。
童子鸡是妈妈特意买的,说“好久没给你炖鸡汤了”,她总这样,自己舍不得吃好的,总把“最好”留给我,鸡是乡下亲戚送来的土鸡,个头不大,炖得酥烂,连皮都炖得颤巍巍的,轻轻一抿就能脱骨,妈妈盛了满满一碗鸡腿鸡肉,把鸡架捞出来撕成细丝,打算晚上下面条,自己却只盛了小半碗汤,配着昨晚的剩菜对付,我看着她碗里几乎没几块肉,把鸡腿夹过去:“妈,你也吃。” 她摆摆手,又夹回来:“你长身体,多吃点,妈不爱吃鸡肉。”
从小到大,我听过太多“不爱吃”了——不爱吃鱼,不爱吃虾,不爱吃鸡腿,最后都进了我的碗,那时不懂,只当妈妈真的口味淡,后来才明白,她的“不爱吃”,是把自己的那份“大车”,都套在了我这匹“小马”身上。
“来,玩会儿‘小马拉大车’!” 妈妈忽然擦了擦手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,我愣了一下,笑出声:“都多大了,还玩这个?” 她却不管,拖过厨房的小板凳当“大车”,自己弯腰弓背,像匹真正的小马,把板凳往前推:“快上来,小马拉大车,稳稳向前走!”
我小时候最爱这个游戏,妈妈趴在地上,当我的“小马”,我坐在小板凳“大车”上,她一边爬,一边唱自编的童谣:“小马拉大车,拉呀拉呀拉,拉到外婆家,外婆笑哈哈……” 她的背总是热乎乎的,带着洗衣粉的清香和阳光的味道,我趴在上面,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晃晃悠悠地往前走,稳得很,快得很。
后来我上学了,作业多,压力大,偶尔抱怨“太难了”,妈妈就会摸摸我的头,说:“你看小马拉大车,大车再重,小马一步一步拉,总能拉到终点,咱不怕慢,就怕站。” 那时我正为数学题哭鼻子,听了她的话,擦着眼泪爬起来,果然把题做出来了,原来她的游戏,不只是玩,是藏在童谣里的人生哲学。
鸡汤炖好了,盛在白瓷碗里,冒着热气,我坐在妈妈对面,看着她喝汤时眼角的细纹,忽然觉得,妈妈才是那匹“小马”,她拉着生活的“大车”——上有老,下有小,柴米油盐,工作琐事,像童子鸡炖汤一样,慢慢熬,细细炖,把苦涩都熬成甜香,把压力都拉成动力,她从不说累,只在我面前笑,像小时候玩“小马拉大车”时,明明爬得满头大汗,却偏要回头冲我喊:“快坐稳啦,马儿跑快咯!”
我夹起一块鸡腿放进妈妈碗里:“妈,你也吃,小马也得吃草,才能拉大车呀。” 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出声,眼角的皱纹像盛开的菊花:“好,咱一起吃。”
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炖锅上,落在妈妈的发梢上,落在那碗冒着香气的童子鸡上,原来最好的游戏,不是玩具,不是电子设备,是妈妈用爱拉着的“小马拉大车”——载着我的童年,也载着她的岁月,稳稳地,向前走。
而童子鸡的香气,就是这趟旅程里,最温暖的路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