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从何时起,我成了全公司的“发泄玩具”,同事的抱怨、领导的指责、无端的负面情绪,都像潮水般涌来,将我淹没,我默默承受着,不敢反驳,生怕破坏表面和谐,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情绪的“垃圾桶”,白天强颜欢笑,夜晚独自消化,疲惫与压抑日复一日,却无处诉说。
周一早上九点,我刚把咖啡杯放在工位,项目经理老张的吼声就从会议室炸了出来:“这方案改了八遍!你是猪脑子吗?!”他攥着文件夹摔在桌上,纸页“哗啦”一声散了一地,整个办公区瞬间安静,键盘声、电话声都停了,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——就像在看一个被抢了骨头却还得摇尾巴的狗。
我叹了口气,走过去蹲下身捡纸,纸页边缘沾了点咖啡渍,我擦了擦手,小声说:“张总,哪里不对?我马上改。”老张没接话,踢了脚椅子,摔门进了会议室,身后传来压抑的嗤笑声,是策划部的莉莉,上周她因为数据算错被客户骂,转头就让我帮她重做了整份PPT。
这样的场景,我早已习惯,入职三年,我成了公司里默认的“情绪垃圾桶”,领导有压力,我是出气筒;同事不顺心,我是沙包;连楼下打印室的大妈,因为打印机卡纸,都能冲我吼一嗓子:“你们部门的脑子都长脚后跟了?不知道先预热吗?”
最开始我也试图反抗,记得刚入职时,设计部的王哥因为方案被退,把一沓图纸摔在我脸上,纸角划破了我的眼角,我哭着去找人事,得到的回复是:“年轻人嘛,多担待一点,大家工作都不容易。”后来我找老板,老板拍着我的肩说:“小李啊,你性格好,脾气软,这是优点,大家找你发泄,也是信任你。”信任?我看着桌上被他捏变形的笔,突然笑了——原来“信任”就是让你当所有人的情绪垃圾桶。
渐渐地,我学会了“配合”,同事在群里@我“帮我把这文件打印一下”,其实是她自己忘了;行政大姐说“你帮我去取个快递吧”,快递盒重得我胳膊酸了三天;甚至新来的实习生说“师哥,我电脑卡了,你帮我看看”,结果是她下了十个游戏占内存,我不敢拒绝,怕被说“开不起玩笑”,怕被背后议论“小气”,怕下一个被摔文件的就成了我。
最累的不是体力活,是精神上的消耗,每天走进办公室,我都要先“扫描”一遍空气:老张今天是不是又被老板骂了?莉莉的甲方是不是又提了奇葩需求?隔壁部门的赵姐是不是又和她老公吵架了?像走在雷区,不知道哪一步就会踩响,有次我感冒发烧,头晕眼花,趴在桌上休息,莉莉走过来敲桌子:“喂,帮我倒杯水,嗓子疼。”我挣扎着站起来,杯子没拿稳,热水洒在她裙子上,她当场就炸了:“你是不是有病?没看见我穿新裙子吗?”全办公室的人都看着,我低着头说“对不起”,手抖得连纸巾都拿不住。
那天晚上,我在公司楼下坐了很久,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条被打断的脊梁,我想起小时候,奶奶说“做人要善良,要忍让”,可我善良了三年,忍让了三年,换来的是什么呢?是老张越来越响的吼声,是莉莉越来越刻薄的玩笑,是所有人眼里“你好说话”的标签,我不是“同事”,不是“伙伴”,我是“工具”——一个会呼吸、会点头、会帮人收拾烂摊子的工具。
前几天,公司新来了个实习生,叫小林,他被老张骂了一句,红着眼圈跑到茶水间,我递了张纸巾给他,他愣了愣,说:“师哥,你好像从来不会生气。”我笑了笑,没说话,他却突然说:“我以前的公司,也有个这样的人,后来他辞职了,听说开了家小店,每天卖咖啡,看起来特别开心。”
小林的话像根针,扎进我心里,是啊,我为什么要活成别人的发泄玩具?我的价值,难道就是帮别人消化负面情绪吗?那天晚上,我写了封辞职信,没有解释,没有抱怨,只写了“个人原因”,第二天早上,我把信放在老板桌上,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。
老张在门口堵住我,皱着眉:“你要走?现在项目正忙,你走了谁接手?”我看着他,第一次没有低头,说:“张总,我不是来接手的,我是来工作的,我不是垃圾桶,也不是出气筒,我是有血有肉的人。”说完,我转身离开,听见身后传来莉莉的惊呼:“她疯了?”
阳光照在脸上,暖洋洋的,我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没有咖啡渍的味道,没有文件纸的油墨味,只有自由的味道,我知道,从今天起,我不再是全公司的发泄玩具了,我是我自己,一个会生气、会拒绝、会为自己争取尊严的人。
真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