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浑身肌肉虬结,是典型的糙汉形象,说话粗声大气,做事风风火火,可一旦护起人来,却完全变了样——像揣了只炸毛猫般小心翼翼,手臂圈住时收着力道,眼神里全是专注,连呼吸都放轻了,粗粝指尖拂过对方发顶时,竟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,坚硬外壳下藏着的是最柔软的守护。
工地的太阳毒得能把人烤冒油,张栓正蹲在脚手架下啃馒头,汗珠子顺着古铜色的脖颈往下滚,砸在满是灰尘的工装上,洇出深色的圆点,他虎背熊腰,胳膊比旁边小工的大腿还粗,青筋在手背上盘成老树根的形状,工装袖子被肌肉撑得紧绷绷的,抬手擦汗时,小臂上的肉块跟着一颤一颤,像揣了活的兔子。
“张哥!材料到了!”小年轻扛着钢管跑过来,嗓门亮得能穿透钢筋的碰撞声,张栓“嗯”了一声,嗓门像砂纸磨过,粗粝得很,咽下最后一口馒头,随手抹了把嘴,留下道油乎乎的灰印,他起身时,脚手架都跟着晃了晃,脚下那双劳保鞋沉得像灌了铅,每一步都踩得实打实。
正要起身,头顶突然“咔嚓”一声,一块松动的木板顺着脚手架滑下来,直直砸向旁边蹲着绑钢筋的李姐,李姐正低头数扎丝,抬头时眼都直了,手里的钳子“当啷”掉在地上,张栓眼疾手快,像头被激怒的狮子,猛地往前一窜,铁钳般的手臂一把揽住李姐的腰,往怀里一带——那力道大得不像话,李姐撞进他怀里,鼻尖全是汗混着尘土的味道,还有股淡淡的烟草味。
木板擦着他的后背砸在地上,碎成几瓣,张栓抱着人没撒手,手臂箍得李姐喘不过气,她挣扎着抬头,对上他皱紧的眉头,他眉头拧成个“川”字,眼神却像被烫到似的,飞快地扫过李姐的脸,确认她没事,才松了点力道,但手臂还是没完全放开,像圈了块温热的烙铁。
“找死?”他嗓门还是那么冲,带着股不耐烦的沙哑,可李姐清楚,那语气里裹着的是后怕,刚才要不是他反应快,这木板砸下来,她这细胳膊细腿怕是得躺医院。
李姐缓过神,推开他,脸红得像工地上的警示牌:“谢……谢谢啊。”
张栓“啧”了一声,没接话,弯腰捡起地上的钳子,扔给她,转身就走,工装后背被木板蹭破块皮,渗出点血丝,他浑不在意,只觉得怀里那姑娘太轻,抱起来像揣了只炸毛的小猫,硌得慌。
中午吃饭时,李姐端着饭盒凑过来,递了瓶冰水:“张哥,你后背破了,擦点药。” 张栓正扒拉着盒里的米饭,闻言顿了下,接过水,没看她,拧开瓶盖灌了半口,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,呛得他咳了两声,脖子上的青筋又跳了起来。
“不用,”他把水瓶扔回给她,声音闷闷的,“皮外伤。”
李姐没走,蹲在他脚边,仰头看他:“你刚才……抱得可真快。”
张栓夹菜的筷子顿了顿,耳根有点发烫,他没敢看李姐的眼睛,只盯着自己碗里的大块红烧肉,含糊道:“废话,练了十年。” 他是干力气活的,胳膊腿上的肉不是白长的,关键时刻,得护着点身边的人——尤其是看着像李姐这样,风一吹就能跑了的。
李姐笑了,眼睛弯成月牙:“那你以后也护着我点呗?”
张栓没应声,夹了块最大的肉,扔进她碗里:“吃你的饭。” 可他自己碗里,却把最后两块肉都拨了过去,动作粗鲁得像在扔石头,却把李姐看得眼眶发热。
工地的风卷着尘土吹过,张栓虎背熊腰地站在脚手架下,像棵扎根的老槐树,他身上的肉还是那么硬,那么糙,可怀里揣着的那只“炸毛猫”,却让他觉得,这身腱子肉,好像也没那么硌得慌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