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捧捧,是童年书桌边缘磨得发亮的木纹,是妈妈轻扶我手肘时掌心的温度,也是橡皮擦落满碎屑时铅笔歪斜的笔画,它托着我一笔一划写拼音、算算术,托着夕阳把影子拉长在练习册上,托着哭鼻子时被擦干眼泪的纸巾,从歪扭的“人”字到工整的作文,从掰手指算数到流畅解题,那个总稳稳托着我的捧捧,盛满了整个童年的专注与安心,是时光里最柔软的承托。
小时候写作业,我总离不开一个“捧捧”。
不是什么名贵的家具,就是一张比普通板凳矮半截的小木凳,松木做的,腿儿细细的,刷着清漆,坐面是奶奶用旧棉袄改的蓝布面,钉着几颗铜扣子——时间久了,布面磨得发白,铜扣子却亮得像小星星,是“捧捧”的“眼睛”。
“捧捧”是爸爸在我上小学那年做的,他说:“孩子个子小,坐大板凳够不着桌子,容易弯腰驼背,做个矮的,‘捧’着屁股坐,稳当。”从那天起,“捧捧”就稳稳地蹲在我书桌前,成了写作业时最忠实的“伙伴”。
每天放学回家,书包往沙发上一甩,第一件事就是把“捧捧”拖到书桌前,它比我的膝盖高不了多少,坐上去双脚刚好能踩到地面,膝盖和书桌边缘齐平,腰板不自觉地就挺得直直的——奶奶总念叨:“你看‘捧捧’多贴心,矮得刚好让你坐端正,写字才好看。”
夏天写作业时,风扇在头顶“嗡嗡”转,风从“捧捧”的木腿间穿过,带着点木头特有的凉意,我穿着小短裤坐在蓝布面上,布面被风吹得鼓起来,像个小帆船,偶尔写累了,会偷偷往后仰,靠在“捧捧”的靠背上——哦,其实它没有靠背,是我把书包垫在后面,假装“捧捧”也有温柔的后背,这时候妈妈会端来切好的西瓜,放在“捧捧”旁边的小木桌上,说:“快吃,吃完再写,‘捧捧’可等着你呢。”
冬天最冷的时候,“捧捧”的木腿摸上去有点凉,奶奶会提前给我在布面上铺块厚厚的坐垫,绒绒的,像裹着层小太阳,我缩着脖子坐在上面,手里攥着温热的暖手宝,笔尖在作业本上“沙沙”响,偶尔抬头看看窗外飘雪,玻璃上结着冰花,而“捧捧”稳稳地托着我,像只不怕冷的小兽,陪我在暖黄的台灯下,把一个个生字、算式写得工工整整。
有次期末考试,我因为紧张,数学题算错了好几道,趴在“捧捧”上哭,眼泪掉在蓝布面上,洇出一个小圆圈,妈妈没有骂我,而是蹲下来,轻轻摸着“捧捧”的坐面说:“你看‘捧捧’多乖,陪你写了那么多作业,也没喊过累,这次是它没帮你‘捧’好分数,下次咱们一起努力,让它再陪你考个满分,好不好?”那天晚上,我趴在“捧捧”上改错题,妈妈就坐在我旁边织毛衣,毛线团滚到“捧捧”脚边,我弯腰去捡,碰到木腿,发现它被我的眼泪浸湿的地方,颜色深了一点——像是在悄悄对我说:“没关系,下次加油。”
后来我上了初中,换了带升降的书桌,也坐过高高的转椅,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直到某天整理旧物,在阳台角落里看到那个蓝色的“捧捧”:布面上的铜扣子还在,只是蒙了层灰;木腿上的清漆掉了些,露出木头的纹理,摸上去,还能感觉到当年爸爸手上沾的木屑的触感——他一定是在昏黄的灯下,一点点打磨着这些细小的腿儿,想着“我的孩子坐上去,一定很稳”。
我把它搬到新书房,擦干净灰尘,坐在上面试了试,还是那么矮,双脚踩着地面,膝盖和书桌齐平,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,窗外是城市的灯火,书桌上摊着成年人的工作报表,可那一刻,我好像又变回了那个扎着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