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春的梅开二度公园,总是比别处热闹些,往年这时,梅花早已谢了,可今年反常,暖风一吹,竟有两株老梅树开了“二度花”——粉白的花瓣挤在虬枝上,像谁不小心打翻了春天的调色盘,连带着空气里都浮着清甜的香,我牵着5岁的儿子小满的手,刚走进公园,就听见他指着那两株梅树,奶声奶气地喊:“妈妈,梅花又开花啦!上次开是什么时候呀?”
我蹲下身,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,笑着说:“上次开,是去年冬天呀,梅花有时候会这样,开了一次,觉得还想再开一次,就像……”话到嘴边,我顿住了,像什么?像去年夏天,我和爸爸分开后,妈妈遇到了现在的叔叔?还是像小满去年弄丢了他最爱的奥特曼玩具,今年生日,我又给他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?
小满仰着小脸,眼睛亮晶晶的,显然在等我的下文,我深吸一口气,决定借着这“梅开二度”,和他好好说说那些他似懂非懂的事。“就像妈妈去年离开爸爸后,遇到了现在的叔叔呀。”我尽量让语气轻松些,“你看,梅花去年冬天开了一次,后来谢了,但它没有难过,反而在这个春天,又开了一次新的花,是不是比上次开得更漂亮?”
小满歪着头,看看梅花,又看看我,突然问:“妈妈,那你和爸爸分开,是不是因为你们的花谢了?”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孩子总能一语中的,我点点头,摸摸他的头:“不是‘谢了’,是那朵花,不适合我们俩一起养了,它太娇气,总吵架,就像你养的小多肉,如果盆太小,它就长不好,对不对?我们要给它换个大盆,它才能长得胖乎乎的。”
“那现在的叔叔,是给妈妈换的大盆吗?”小满追问,眼睛里没有害怕,只有好奇,我忍不住笑了,把他抱起来,让他坐在我的腿上:“对呀,叔叔的盆很大,很暖和,妈妈在他身边,就像这梅花在春天里晒太阳,觉得特别舒服,而且呀,叔叔也喜欢你,他答应要陪你一起浇灌我们家的‘小多肉’,也就是你,对不对?”
小满“咯咯”地笑起来,指着那两株梅树说:“那我和叔叔,也要一起帮梅花浇水,让它明年再开三次花!”我亲了亲他的脸颊,心里暖融融的,原来,孩子远比我们想象的通透,他们不需要那些复杂的解释,只需要真诚,就像这梅开二度公园的梅花,不用言语,只凭一次次绽放,就能让人明白:有些结束不是终点,而是为了让新的开始,有更多绽放的可能。
夕阳西下时,我们和叔叔一起坐在公园的长椅上,小满坐在中间,一手牵着我,一手牵着叔叔,指着那两株在暮色中依然明艳的梅花,大声说:“我要和妈妈、叔叔,每年都来看梅花开二度!”我和叔叔相视一笑,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叠在一起,像两株紧紧依偎的梅树,正等待着下一个春天,再次绽放。
原来,“梅开二度”从不是遗憾,而是勇敢告别后,带着爱与希望,开出的、更美的花,而当我们当着孩子的面,坦诚地面对生活的“二度”,他们便会学会:无论生活给出怎样的答案,永远相信,新的开始里,藏着无限的温柔与可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