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教授的教鞭旁,阳光斜斜切过教室的窗棂,粉笔灰在光柱里浮沉,他指着黑板上的公式,声音沉稳如旧书页的摩挲,我跟着他的节奏,从微积分的曲线读到唐诗的平仄,从实验室的仪器读到人生的哲思,那些被他用教鞭点亮的午后,像被仔细熨烫过的书页,把青春的懵懂、求知的热望,连同他眼角的细纹、袖口的粉笔灰,一起刻进了记忆的年轮,原来所谓成长,就是有人用半生经验,为你撑起一把伞,让你在风雨里,慢慢背会了整个世界的温柔与厚重。
图书馆西侧的老樟树下,总能看见陈教授举着那根油光发亮的竹竿,不是教鞭,也不是登山杖,就是一根寻常的晾衣竹竿,被他摩挲得比紫砂壶还温润,他说这是他的“第三只手”,能指黑板上的语法点,能敲开打瞌睡学生的脑门,还能在讲台上敲出《茉莉花》的调子,我第一次坐在那根竹竿上,是大三的春天,手里攥着本《GRE词汇精选》,正被“abandon”和“abase”逼到想放弃。
那时陈教授刚退休,返聘给我们做考研英语辅导,他总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袖口沾着粉笔灰,上课时不用PPT,就用竹竿在黑板上“笃笃”地划重点,像老木匠在榫卯上做标记,我坐在第三排,总盯着他竹竿尖儿划过的弧线——那弧线比PPT上的动画更稳,像把散乱的单词都串成了串儿。
那天下午我背单词背到眼冒金星,抱着书蹲在樟树下发呆,陈教授夹着教案过来,看见我皱巴巴的单词本,竹竿“笃”地戳在地上:“背单词跟爬坡似的,光低头看脚下的石子,容易摔。”他弯腰把竹竿横在我面前的石凳上,“来,坐这儿试试。”我愣住了,那竹竿比我的胳膊还粗,上面还留着被岁月磨出的浅浅凹痕,像爬满了细密的年轮。“坐啊,”他拍拍竹竿,“我当年背《英汉大辞典》,就爱坐我家门前的竹竿上——竹子有韧性,你坐上去它会‘咯吱’一声,像在说‘别急,慢慢来’。”
我小心翼翼地坐上去,竹竿果然微微一沉,发出“咯吱”轻响,带着阳光晒过的暖香和竹青的微苦,陈教授蹲在我对面,翻开我的单词本,指着“abandon”:“你看这个词,‘a’是‘无’,‘bandon’是‘束缚’,合起来就是‘无束缚地离开’,可我当年背的时候,总记成‘abandon是放弃’,后来我家老黄狗丢了,我在村口喊了三天,才明白‘放弃’不是甩手不管,是‘带着不舍离开’。”他的竹竿尖儿在地上画了个圈,“单词不是死的,是活的,得让它长出脚,走进你的生活里。”
那天下午,他没讲语法,也没分析长难句,就用竹竿尖儿在地上划着各种场景:“‘abase’,‘a’是‘向下’,‘base’是‘基础’,像不像一个人弯腰捡地上的麦穗?那是谦卑,不是卑微。”“‘abash’,‘a’是‘加强’,‘bash’是‘打’,脸红得像被人打了一耳光,多形象……”我坐在竹竿上,看着他的竹竿尖儿在地上跳来跳去,那些原本干瘪的单词,突然像被注入了水,一个个鼓了起来,长出了枝叶,变成了有温度的故事。
后来我常去樟树下找陈教授,坐在他的竹竿上背单词,有时是清晨,露水打湿竹竿,凉丝丝的;有时是傍晚,夕阳把竹竿的影子拉得老长,像一条通往远路,他总带着他那本翻烂的《牛津高阶》,用竹竿指着例句:“你看这个‘serendipity’,意外发现美好事物的运气,我当年在图书馆捡到一本你师姐的笔记,里面夹着张枫叶,那就是她的serendipity。”他从口袋里摸出片压平的枫叶,叶脉还清晰,“你看,单词就像这片叶子,你背的时候,得摸清它的脉络,它才会把故事讲给你听。”
考研前一天,我又坐在竹竿上,翻着被单词本磨出毛边的书,陈教授递给我个热乎乎的烤红薯:“坐竹竿上背书,背的是单词,练的是心性,竹子空心,能容;有节,能断;向阳而生,不弯,你背单词时,也得学学竹子的劲儿。”他拍了拍竹竿,“明天进考场,别想着‘我要考过’,就想你正坐在这根竹竿上,阳光暖,风轻,单词像叶子一样往你脑子里钻。”
那场考试,我果然在作文里用上了“serendipity”——写的是在樟树下,坐在教授的竹竿上,和单词相遇的故事,后来我考上了研究生,离开学校时,去樟树下找陈教授,发现他把那根竹竿留给了我,竹竿上还留着他的温度,和浅浅的指痕,像他写在我青春里的批注:“慢慢来,你背会的不是单词,是整个世界的温柔。”
现在那根竹竿还立在我书房的角落,上面挂着我的单词本,每当背单词遇到坎,我就会坐在上面,听它“咯吱”一声,像陈教授在说:“别急,慢慢来。”原来有些东西,比单词更难背,也比单词更难忘——比如一根竹竿的温度,比如一个老人用竹竿串起的青春,比如那些在“咯吱”声中,慢慢长进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