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城市的薄雾还没散尽，82岁的陈建国已经坐在了阳台的藤椅上，膝头放着一本翻旧的相册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的棱角，阳光透过纱帘，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，相册里是他年轻时和妻子的合影，妻子笑得像朵向日葵，可如今，那朵向日葵已经凋谢三年了。
“老李，又在等那个送外卖的小伙子？”对门王奶奶提着菜篮子路过，探头问，陈建国点点头，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点光：“嗯，他说今天还来，给我送药。”
说起这个“送外卖的小伙子”，陈建国心里就暖得发烫，那是上个月的事，他半夜起来喝水，突然眼前一黑，栽在了客厅，手机摔在老远，他挣扎着想爬起来，却怎么也使不上劲，就在他快要绝望时，门“咚咚咚”被敲响了——是刚搬来楼下的外卖员小林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，头盔下露出一截干净的鬓角。
“大爷，您家外卖我放门口了，怎么没人接？”小林见门没锁，探头进来，一眼看到蜷在地上的陈建国，吓得赶紧冲过去，他蹲下身，摸了摸陈建国的额头，又试了试鼻息，这才松了口气：“大爷，您别怕，我这就打120！”
那天晚上,小林陪着陈建国去了医院，又是挂号又是缴费，忙前忙后直到凌晨三点，医生说陈建国是低血糖加上突发性眩晕，要是再晚点送来，后果不堪设想，陈建国拉着小林的手，哆嗦着说不出话，只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红包往他手里塞，小林却把红包塞了回去，憨憨地笑：“大爷，这是我该做的，我妈说过，帮助老人是积德。”
从那以后,小林就成了陈建家的“常客”，他知道陈建国不会用智能手机，每周都会主动来帮他买菜、买药；知道陈建国晚上睡得轻，早上送外卖时会把电动车声音压得低低的；知道陈建国总念叨着想吃妻子生前做的红烧肉，便偷偷跟着小区阿姨学了手艺，端着热气腾腾的肉上门时，耳朵尖都红了：“大爷，您尝尝，我第一次做，可能有点咸。”
陈建国把小林当亲孙子待,他给小林织了条毛线围巾，小林却舍不得戴，说“怕弄脏了，要等过年才戴”；他攒了些舍不得吃的土鸡蛋，每天煮两个放在小林送餐箱里；他翻出自己年轻时的工作证——1958年进纺织厂，当了三十年先进工作者，照片上的小伙子眉眼清朗，和现在的小林重了影。
可小林最近忙,好几天没来了，陈建国心里空落落的，翻相册时突然想起，小林说过他老家在乡下，父母都是农民，他送外卖是为了攒钱娶媳妇，于是他找到社区网格员，红着脸说：“小李，我想帮帮那个小伙子，你能不能帮我找找他？我想给他介绍个对象，我们厂里退休的李阿姨，她女儿刚毕业，是个护士，人可好了。”
网格员被逗笑了,拍着胸脯说：“大爷，您放心，我这就帮您找！这么好的小伙子，可不能让他藏着。”
没想到,消息刚发在社区群里，就炸开了锅，有人说“见过那个外卖小哥，每次都帮老人拎重物”，有人说“上次我孩子发烧，是他帮忙送的药，连车费都没要”，更有人认出了小林：“他叫林远，住3栋2单元，每天早上五点就出门送餐，晚上十点才回来，是个实诚孩子！”
中午时分,门铃响了，陈建国一开门，就看到小林站在门口，手里提着一袋新鲜的水果，蓝工装上还沾着点雨水，他身后跟着网格员和一个穿白大褂的姑娘，姑娘低着头，脸蛋红扑扑的。
“大爷，我听说您找我？”小林挠挠头，有点不好意思，陈建国拉着他的手，把身后的姑娘往前推了推：“小林，这是李阿姨的女儿，叫小雨，护士，我看你们俩挺合适的，要不……聊聊？”
小林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,小雨也低着头说：“林远哥，我听我妈说，你经常帮社区老人，我……我也想学。”
阳光穿过楼道,照在三个人的笑脸上，陈建国看着眼前这对年轻人，突然觉得，妻子说的“春天”又回来了，原来，善良真的会开花，跨越六十年的时光，在年轻的心里，在老人的掌心，开出了最暖的花。
他转过身,把相册里的旧照片轻轻合上，对着窗外的阳光说：“老李，你看，这世上，还是好人多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