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月当空,林影斑驳,一只骚狐踏着月色而来,眼眸里燃着不羁的火,尾尖扫过落叶,带起簌簌声响,那是山野赋予的野性,不循规蹈矩,不困于樊笼,它时而停驻,望向深邃夜空,时而跃动,如林间跃动的光,与月色交织成一首自由的诗,这抹火,是生命的炽烈,是自然的灵韵,在寂静山林里,书写着独属于它的不羁传奇。
暮色漫过青黑的山脊时,老林子里的风突然就沉了,松针在脚下簌簌地响,像谁在暗中拨弄着琴弦,而就在这琴声将歇未歇的间隙,一抹影子从蕨丛里滑了出来——不是走,是“滑”,像一团被风卷起的火,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媚态,又藏着野性的锋芒。
那是只狐狸,通身的毛色是秋枫烧透的红,从耳尖到尾尖,都浸着夕阳的余烬,唯独脖颈一圈白毛,像戴着串银铃铛,在月光下晃得人眼晕,它的眼睛最是“骚”,狭长,尾梢微微上翘,瞳仁是深琥珀色,望过来时,不像看猎物,倒像在瞧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,带着点戏谑,点狡黠,还有几分让人心头发痒的亲近。
山里人管这种狐狸叫“骚狐”,说它“媚”,说它“妖”,可谁也没见过它真的害过谁,它只是“骚”得坦荡,像林子里最灵动的浪子,踩着落叶跳着舞,把月光踩得一地碎银。
春日里,它爱在溪边照镜子,浅浅的溪水是面天然的梳妆镜,它蹲在石上,尾巴卷在脚边,伸出粉红的舌头,慢悠悠地舔着前爪,再顺着耳根往后捋,风一吹,红毛便蓬松起来,像个刚从胭脂缸里捞出来的毛球,连那根尾巴尖,都翘得有几分得意,偶尔有山雀落在枝头啁啾,它也不恼,只是歪着头,眼睛眯成月牙,仿佛在听鸟儿说笑话,嘴角还悄悄勾起一抹弧度——那模样,说它是山林里的“俏佳人”,倒也不算冤枉。
夏夜的闷雷滚过时,它就爱蹲在老槐树下,雷声轰隆,它也不怕,反而仰起头,“嗤”地笑一声,声音又尖又细,像把锥子扎破夜空,村里的老人说,那是狐狸在“唱曲儿”,唱给山神听,也唱给睡不着的人听,我曾在夏夜里趴在窗边看过,月光下,它的影子被拉得老长,随着雷声的节奏晃动,像在跳一支无人能懂的舞,野性又自由,全然不顾忌人间的是非规矩。
秋天是它最“骚”的时候,山果子熟了,它不急着藏,反而故意在林子里踱步,尾巴扫过草叶,惊起一片飞虫,遇见采蘑菇的村姑,它也不跑,只是蹲在远处,歪着头看,眼睛里闪着光,像在说:“你看,这果子甜不甜?”村姑吓得往后退,它却“嗖”地一下窜进灌木丛,只留一截红尾巴在叶隙间晃,像故意逗人的红灯笼,可若是真的饿极了,它也会露出“狐”的本事——前爪按在兔子洞口,尾巴在地上扫出“沙沙”的响声,把洞里的兔子搅得晕头转向,再猛地一扑,利齿咬住兔颈,动作快得像一道红光,连风都追不上。
到了冬天,雪落满山,它就变得“静”了,红毛在雪地里格外显眼,却不再张扬,只是缩在岩石下,把尾巴盖在身上,像个怕冷的孩子,偶尔有山民丢下半块玉米饼,它也不贪多,叼着就走,边走边回头看,眼睛里没了平日的戏谑,倒多了几分温软,老猎人说,这“骚狐”啊,骨子里还是个“痴”种,看似浪荡不羁,心里却装着一片山林,装着四季的冷暖。
我最后一次见它,是在中秋的夜里,月亮又大又圆,像块银饼子挂在山尖,它蹲在崖边,对着月亮“嗷呜”叫了一声,声音不大,却传得很远,像是在和月亮说话,风掠过它的毛,红得像要烧起来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,盛着一整个山林的灵气,还有几分说不清的眷恋,后来它转身跳下崖,身影消失在月色里,只留下一串脚印,像撒在雪地里的诗。
山里人说“骚狐”是“妖精”,可我觉得,它不过是山林的“魂”,它用“骚”的姿态,把日子过成了诗——不讨好谁,不畏惧谁,只是自在地活着,像风一样,像月光一样,带着野性的不羁,也藏着生命的温柔,或许,这才是“骚”的真意:不是媚态,是灵气;不是妖异,是自由。
老林子越来越安静了,可我总想起那抹红,在月光下,在雪地里,在雷声里,它永远带着那抹不羁的火,烧着山林的四季,也烧着每个见过它的人的心。
山月依旧照,林间那抹骚,从未走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