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沙吞没最后的据点,他握着锈蚀的刀刃踏向血色残阳,家园已成焦土,亲人化为枯骨,绝境中野兽的本能撕扯着残存的人性,子弹告罄时,他用断骨作槌,以血肉为盾,在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血路,每一道伤口都是墓志铭,每一次倒下又站起都是对命运最悲怆的反抗,当最后一滴血融入黄沙,这场以生命为祭的狂杀,终成一首无人传唱的血色挽歌。
黑暗像浸了水的棉被,沉甸甸压在“锈带”矿区的废墟上,风穿过断裂的井架,发出呜咽般的嘶鸣,卷起地上的煤灰,在半空打着旋,像一群找不到归宿的魂,阿野蹲在坍塌的矿井入口旁,手里攥着一根生锈的撬棍,棍尖还沾着干涸的血迹——那是三小时前,为了半瓶水,他从老张头上留下的“纪念”。
“锈带”曾是这座城市的命脉,如今却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墓,三个月前,地底深处的矿脉突然塌方,切断了所有退路,上千名矿工被活埋在地下,侥幸逃出来的不足百人,而阿野,是其中最“幸运”的一个——他的逃生通道,恰好通向了地面唯一未被完全封锁的物资库。
但“幸运”是个笑话,物资库里的食物和水,早在第一周就被瓜分殆尽,剩下的,只有饥饿、猜忌,和比矿井更深的绝望,有人为了半块压缩饼干,把刀捅进同伴的肚子;有人为了抢夺别人藏起来的水,放火烧了临时搭建的棚子;还有人,干脆放弃了人性,开始在同伴间“狩猎”,把活人当成最后的口粮。
阿野一开始没疯,他想起家里的老婆孩子,想着只要活着,就能再见一面,他把分到的每一口粮都藏起来,只在夜深人静时,偷偷啃一块发霉的面包;他避开人群,尽量待在角落,像一只受惊的野兔,但那天,他看见老婆的照片从口袋里掉出来,被一个叫“刀疤”的男人踩在脚下。
“哟,想老婆啊?”刀疤狞笑着,用靴子碾了碾照片,“可惜啊,她现在大概已经被别人啃干净了。”
阿野的脑子“嗡”地一声,像被重锤砸中,他扑过去,却被刀疤的两个同伙按在地上,刀疤蹲下身,用刀尖挑起他的下巴:“想活命?行啊,从你兄弟身上割块肉下来,我就饶你一命。”
阿野看着周围人冷漠的眼睛,他们有的在咽口水,有的在往这边凑,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狼,他忽然笑了,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,他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玻璃,猛地划向按住他的手腕,鲜血喷涌而出,他趁机翻身而起,抄起地上的铁锹,对着刀疤的头狠狠砸了下去。
“砰!”
血溅了他一脸,温热,黏腻,刀疤倒在地上,抽搐了两下,不动了。
那一刻,阿野没觉得害怕,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涌上来,烧掉了最后一丝理智,他举起铁锹,对着周围的人嘶吼:“谁再敢动我,下一个就是他!”
人群后退了,他们看着阿野,像看着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野兽。
从那天起,阿野成了“锈带”的另一个传说,他不再躲藏,而是主动出击,他会在深夜潜入别人的帐篷,抢走所有的食物和水;他会用最残忍的方式解决掉所有威胁,哪怕对方只是多看了他一眼;他甚至开始享受这种杀戮,看着鲜血喷涌,听着惨叫,他会觉得自己的心跳在加速,像回到了年轻时在矿井里挖煤,充满了原始的、野蛮的力量。
有人说他疯了,有人说他成了魔鬼,但阿野不在乎,他只知道,只要不停止杀戮,他就能活下去,他杀了刀疤的同伙,杀了抢他粮食的人,杀了所有想害他的人,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,他的眼睛里只剩下血丝,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把他困在绝境里。
终于,物资库的最后一点食物也被吃完了,剩下的几十个人,像一群困兽,在废墟里互相撕咬,阿野站在最高的断墙上,手里拿着一把从尸体上捡来的猎枪,对着下方的人群冷笑。
“来啊,”他嘶吼着,“谁想杀我?尽管放马过来!”
有人朝他扔石头,他抬手一枪,那人应声倒地,有人朝他冲过来,他一枪托砸在对方的脸上,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,他像一头真正的野兽,在人群中横冲直撞,所向披靡。
但子弹终究是有限的,当他打完最后一颗子弹,被几个人按在地上时,他忽然笑了,他看着那些人,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。
“杀了我吧,”他说,“反正我也累了。”
没有人动手,他们看着阿野,像看着一面镜子,照出了自己内心的狰狞和绝望,他们忽然意识到,所谓的“未路狂杀”,不是生存,而是毁灭——毁灭别人,也毁灭自己。
风依旧在吹,带着血腥味和煤灰味,阿野闭上眼睛,耳边响起矿井塌陷时的轰鸣声,和老婆孩子呼唤他的声音,他忽然觉得,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温暖的家里,老婆在做饭,孩子在院子里玩,阳光照在脸上,暖洋洋的。
黑暗彻底吞噬了他时,他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。
“锈带”的废墟上,只剩下风声,和一片死寂。
未路狂杀,终究是一场无人幸存的血色挽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