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午后,阳光漫过窗台,那盆绿萝舒展着柔韧的枝叶,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叶尖泛着莹润的光,像极了穿着绿裙的小姑娘踮着脚尖跳舞,四岁的妹妹趴在窗边,小手托着腮,眼睛亮晶晶地望着,偶尔学着绿萝的模样晃晃脑袋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,绿萝的舞步与妹妹的笑声交织,成了这个夏天最鲜活的注脚。
清晨六点半,厨房的玻璃窗会准时映出一个小小的影子——妹妹四踮着脚,够着窗台上的绿萝,那盆养了三年的绿萝,藤蔓长得比她的胳膊还长,她总说它是“家里最活泼的成员”,因为“你看它的叶子,每天早上都会朝着太阳跳支舞”。
妹妹四是我们家最小的,排行第四,上面有三个哥哥,她出生那年,爸爸在门框上刻下“四”字,说“这丫头,得像棵小树苗一样,自由自在地长”,还真是,她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:别的小姑娘抱娃娃,她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;别的小朋友学钢琴,她抱着把旧吉他,叮叮咚咚弹得比鸡叫还欢,妈妈常叹气:“这第四个,怕是来家里‘拆家’的。”可她每次都能把“拆家”的场面,变成家里的笑点。
去年夏天,她大学毕业,非要留在城里“闯一闯”,我们劝她“考个安稳工作”,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:“哥哥们,你们见过会跳舞的绿萝吗?它要是总待在花盆里,怎么够得着窗外的阳光?”说完,背着帆布包就走了,包里塞着几本她画的速写本,还有那盆被她裹得严严实实的绿萝。
前几天我去看她,出租屋不大,却被她收拾得像个小森林,窗台上,那盆绿萝果然长得更茂盛了,藤蔓顺着防盗网的铁丝爬下来,叶子在风里轻轻晃,真像在跳舞,妹妹四正蹲在地上给多肉浇水,听见动静抬头,眼睛亮得像浸了水:“哥,你看这盆‘桃蛋’,刚冒了个小芽,像不像你小时候爱吃的糖豆?”她说话时,鼻尖沾了点泥土,却笑得比窗外的阳光还灿烂。
晚上我们一起做饭,她系着条印着向日葵的围裙,切菜时哼着跑调的歌,我打趣她:“第四个,现在闯得怎么样了?”她把西红柿炒蛋盛进盘子,眼弯成月牙:“刚开始找工作碰壁,蹲在路边哭,结果看见一只流浪猫蹭我的腿,它饿了,我就给它买了根火腿,它蹭蹭我,好像说‘别哭啦,明天会更好’,后来啊,我找到了现在的工作,给小朋友画绘本,每天都被他们的小包围,比你们三个哥哥还暖和呢。”
临走时,她非要送我一盆绿萝,“哥,你把它养在窗台上吧,每天早上,它也会给你跳舞的。”我抱着那盆绿萝,藤蔓上的水珠沾在手上,凉丝丝的,却像揣了团小小的火——那是妹妹四的夏天,是她用年轻的心养出的、会跳舞的生命。
原来年轻的妹妹四,本身就是一盆会跳舞的绿萝,她不追光,自己就是光;她不逐风,自己就是风,只要有泥土,有阳光,就能把平凡的日子,长成一片绿意盎然的森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