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与舅妈的故事,在泛黄的胶片里缓缓铺展,那些定格的帧画里,有少女时期的并肩嬉笑,有旧时光里的灶台烟火,胶片转动间,是岁月悄悄刻下的温柔褶皱,多年后重逢,白发与皱纹成了时光的勋章,她们相视一笑,胶片里的时光与眼前的岁月重叠,原来最珍贵的重逢,是历经岁月后,依然能在彼此眼中看见当年的模样,胶片会褪色,但亲情永远鲜亮,在时光的长河里,酿成了最暖的酒。
书桌抽屉深处,压着一本褪色的硬壳相册,边角磨出了毛边,随手翻开,一张泛黄的照片滑落——夏夜的露天电影院,银幕上是《小花》里刘晓庆奔跑的剪影,银幕下,年轻的妈妈扎着麻花辫,身边站着一位穿碎花衬衫的阿姨,两人笑得眼睛弯成月牙,手里举着的冰棍融化了一半,黏腻地粘在指尖,照片背面,妈妈用钢笔写着:“1983年夏,与我的电影姐妹,桂芳舅妈。”
“桂芳舅妈”,是妈妈口中的“电影舅妈”,这个名字在我童年里,总带着胶片特有的、温暖的气息,妈妈说,她和桂芳舅妈的缘分,是从电影院的板凳上开始的。
那还是上世纪80年代初,小镇只有一家露天电影院,夏天晚上放电影,是全镇人最盛大的狂欢,妈妈那时刚上高中,总揣着妈妈给的五毛钱,早早搬着小板凳占座,桂芳舅妈比妈妈大两岁,住在街尾,总爱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,辫子梢系着红绸带,像只欢快的蝴蝶,在人群里钻来钻去。“她一来,准带着最新鲜的八卦,‘今晚放《少林寺》,李连杰的腿踢得比风还快!’”妈妈笑着回忆,“我们挤在板凳上,冰棍化了就舔手腕,电影里的英雄打坏人,我们就跟着喊‘打!打!’,嗓子喊哑了,回家还被外婆骂,可第二天晚上,照样屁颠屁颠跑去占座。”
她们的友谊,是电影里的台词喂大的,一起看《庐山恋》,张瑜的连衣裙成了小镇女孩的时尚模板,桂芳舅妈用红墨水在白衬衫上画领口,结果染了一脖子红,两人躲在厕所里笑到直不起腰;一起看《妈妈再爱我一次》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桂芳舅妈抱着妈妈的胳膊说“以后我再也不惹我妈生气了”,转头自己回家又跟妈妈吵着要买新球鞋;就连《西游记》的露天首映,她们带着炒瓜子,看到孙悟空三打白骨精,桂芳舅妈把瓜子壳全撒在邻居家大叔头上,两人拔腿就跑,躲在电影院的草垛后面,听着远处大叔的吼声笑到肚子疼。
“那时候哪有什么娱乐啊,”妈妈叹了口气,“电影就是我们的第二课堂,桂芳舅妈就是我的‘电影课代表’。”她记得桂芳舅妈总爱把电影里的情节往生活里套,看到邻居家的夫妻吵架,就说“你看,这多像《喜盈门》里的仁文和强英,学学人家仁武,多体谅媳妇”;看到自己弟弟不好好学习,就拖着他去看《少年犯》,回来哭了一晚上,第二天主动背起了书包。
可生活终究不是电影,不会永远定格在欢笑的夏夜,妈妈考上大学去了省城,桂芳舅妈则留在了小镇,跟着家里学裁缝,临走前,桂芳舅妈塞给妈妈两张电影票,是《芙蓉镇》的最后一场。“她说,‘到了大城市,没人跟你抢冰棍了,记得给我写信,讲讲城里放什么电影’。”妈妈摩挲着照片上的碎花衬衫,眼角有些湿润,“后来我写了信,说《芙蓉镇》里秦书田和胡玉音的苦日子,她回信说,‘裁缝铺的活儿忙,但我每晚都去电影院,替你多看几场’。”
再后来,妈妈毕业工作,结婚生了我,桂芳舅妈也嫁了人,开了家裁缝铺,日子过得平淡却安稳,两人见面的次数少了,但电影始终是她们的“暗号”,妈妈说,每次桂芳舅妈来家里,从不空着手,总会拎着几包电影院里卖的爆米花,“她说,‘这是咱俩的专属味道,比外面的甜’。”而我,就在这爆米花的香气里,听她们聊电影——聊《泰坦尼克号》里杰克和露丝的拥抱,聊《卧虎藏龙》里李慕白和俞秀莲的遗憾,聊《你好,李焕英》里贾玲穿越时空的执念,聊着聊着,两个中年女人的眼眶就红了,像回到了当年那个举着冰棍的夏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