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苞米地里,青纱帐摇曳如海,藏着我和爷爷的秘密,他总在正午带我钻进垄沟,指尖划过宽大的苞米叶,教我辨认叶脉里的虫洞,说那是土地写给夏天的信,后来我才知道,他偷偷在田埂边种了最甜的品种,专等我放学来啃,如今苞米年年熟,爷爷却不在了,可风过时,叶沙沙响,像他当年的笑声在青纱帐里回荡——那秘密,是土地记得的,最暖的时光。
村东头那片苞米地,是李老汉的命根子,每年夏末,金黄的苞米穗子便如羞涩的少女般,从层层叠叠的宽大苞叶中探出头来,在风中沙沙作响,李老汉每日必去地里转悠几圈,浑浊的眼睛里,除了对苞米的珍视,还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、黏稠的注视——那目光,常常不由自主地飘向儿媳小芳。
小芳嫁入李家已有三年,身姿窈窕,眉眼清秀,在村里是数一数二的好媳妇,她每日里操持家务,侍弄菜园,对公公也恭敬有加,李老汉的目光却像无形的蛛网,时时缠绕着她,尤其在苞米长得最盛的时节,那目光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灼热,仿佛要将小芳也纳入他那片金灿灿的苞米地,成为他私密的珍藏。
一日午后,小芳独自去村外小溪浣衣,回来时,天色已晚,她抄近路穿过一片苞米地,就在她快要走出地头时,突然,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从旁边茂密的苞叶丛中伸出,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!小芳惊得魂飞魄散,回头一看,正是公公李老汉,他浑浊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异样的光,另一只手竟径直伸向小芳的衣襟,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:“好……好苞米……捂紧了……才好……”
小芳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,恐惧瞬间攫住了她,她拼尽全力挣脱那只枯瘦的手,跌跌撞撞地跑出苞米地,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家,那片曾象征丰收与希望的苞米地,此刻在她眼中只剩下令人窒息的阴影。
李老汉的“苞”,终究没能捂紧,那晚,小芳颤抖着将一切告诉了婆婆,婆婆听完,沉默良久,浑浊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愕,随即被一种深沉的悲凉取代,她叹了口气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唉……苞米啊,是捂不住的……人心里的那点歪心思,比苞米皮还厚实呢。”
第二天,李老汉的苞米地依旧在阳光下闪耀着金光,但那片金黄的屏障,却再也挡不住村里人悄然投来的、混杂着鄙夷与怜悯的目光,苞米叶子沙沙作响,仿佛在诉说着一个被强行捂住、却终将腐烂在苞米地深处的秘密,那秘密,如同被虫蛀空的苞米芯,外表光鲜,内里早已朽烂不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