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妹妹就像颗小炮仗,性子急得冒火,一点就炸,她说话像连珠炮,稍不顺心就眉毛一竖、小脸通红,上次我慢半拍递筷子,她“啪”地拍在桌上,叉腰瞪眼数落我磨蹭;可没过三分钟,又举着刚买的糖葫芦蹦过来,“姐,给你!”她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,像炮仗炸完留缕硝烟,倒把日子炸得热热闹闹的,连带着她那股子直率劲儿,成了家里最鲜活的小烟火。
清晨六点半,厨房里刚飘出煎蛋的香味,卧室门“砰”地被撞开——我那暴躁妹妹像颗小炮仗似的冲了出来,头发乱糟糟像被鸟窝啃过,睡衣穿反了,前胸后背分不清,她揉着眼睛往餐桌前一坐,抓起筷子就戳盘子里的煎蛋:“妈!这蛋煎老了!跟橡皮似的!我要吃流心的!”
我妈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,还没来得及开口,妹妹的炮仗就点着了:“说了多少遍!流心要小火慢煎!你看看这边缘,都焦了!难吃死了!”她把筷子“啪”地拍在桌上,震得旁边的酱油瓶都晃了晃,我爸端着粥碗默默往后挪了半米,我缩在椅子另一边,假装不认识这个“祖宗”——这样的开场戏,在我家每周至少上演三次。
妹妹的“暴躁”是刻在DNA里的,上小学时,她的橡皮丢了,全班陪她找了一节课,最后发现是夹在语文书里,她却红着眼眶把橡皮摔在地上:“谁让你乱动我东西!说了不要碰我的桌子!”吓得橡皮旁边的同桌,半天没敢喘气,后来我才知道,她不是真生气,只是心里那根“情绪弦”绷得太紧,一点小事就能把它弹得嗡嗡响。
最让人“头皮发麻”的,是她写作业的时候,数学题算错了,她把笔一扔,本子揉成一团:“这道题有问题!肯定是出题人错了!”我凑过去一看,是她把“+”看成“-”,刚想开口,她突然抬头瞪我:“你看什么看!你行你来!”那架势,像只炸毛的小猫,尾巴都竖起来了,可等我转身离开,又能听见她小声嘟囔:“……再算一遍,肯定能算对。”然后偷偷把揉皱的本子展平,一笔一画地重新写,鼻尖都沁出了汗珠。
但这颗“小炮仗”,偶尔也会露出意想不到的柔软,去年冬天我发烧,躺在床上昏昏沉沉,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摸我的额头,凉丝丝的,睁眼一看,妹妹举着温度计,眉头皱得像个小老头:“38度6!你怎么搞的!穿那么少活该!”她嘴上凶,转身却“咚咚咚”跑下楼,回来时手里攥着袋退烧贴,包装盒都捏皱了。“喏,贴额头,多喝水,别死床上!”她把退烧贴拍在我胸口,转身要走,又停住,小声补了句:“……我给你煮了白粥,在锅里,别糊了。”
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妹妹的暴躁不是刻薄,是她还没学会怎么好好表达关心,她像颗裹着硬壳的糖,外面是棱角分明的“凶”,里面却藏着甜甜的软,她会因为我多分她一块蛋糕而偷偷笑一天,也会在我被妈妈批评时,在背后偷偷给我塞颗糖;她会对着电视里的反派角色气得直跺脚,却会蹲下来给路边的小猫擦眼泪。
现在妹妹已经长到快到我肩膀高了,脾气还是一点没改,还是会因为弟弟动她的发绳而炸毛,还是会因为作业多而摔笔,但我知道,她心里那颗“小炮仗”,炸掉的从来不是恶意,而是藏不住的在意,就像今天早上,她又对着煎蛋抱怨“太老了”,却默默把我碗里的煎蛋换成了那个唯一流心的,自己抓起焦边的大口咬下去,含糊不清地说:“我焦点的,好吃。”
我看着她鼓鼓的腮帮子,突然笑了,是啊,我那暴躁妹妹,就像家里最热闹的小太阳,虽然偶尔会“爆炸”,却把每一缕光,都悄悄暖给了我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