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哟哟女”是巷弄里流动的风景,她带着市井的烟火气,像一阵自由的风,拂过青石板路,也拂过寻常人家的窗棂,日子在晨昏交替中铺展,她便是那束悄然落下的光,照亮灶台上的热气,晾衣绳上的衣裳,还有邻里间的笑语,平凡因她有了温度,琐碎因她有了诗意,原来最动人的美好,就藏在巷子里的风与日子里的光里。
清晨六点,巷口的青石板还浸着薄雾,竹编的菜篮子就“咯吱咯吱”地响起来了,声音由远及近,伴着一串清亮亮的吆喝:“——新鲜的豌豆尖嘞,带着露水的甜!”是哟哟女来了,她扎着蓝印花布的头巾,围裙上沾着几点泥星,胳膊挎着的竹篮里,翠绿的蔬菜码得整整齐齐,叶尖上的露珠滚来滚去,像撒了一把碎钻。
“哟哟女,今儿个的菜水灵!”街坊王婶端着碗走出来,顺手接过她递过来的香菜。
“水灵就中!天不亮就去地里摘的,带着土气才新鲜。”哟哟女笑起来,眼角堆起细密的纹路,声音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井水,又甜又亮,她说话时总爱微微歪头,辫子上的红头绳一甩一甩,像只快活的雀。
巷子里的孩子都爱跟着哟哟女,她摆摊的空隙,会从竹篮底摸出几颗糖纸包的水果糖,塞给跑过来的小丫头:“乖,去帮姨看着摊子,姨给你买糖吃。”小丫头得了糖,就真的像个小大人似的,站在摊子前,学着哟哟女的样子吆喝:“——新鲜的菜嘞,甜着呢!”哟哟女听着,笑得更大声,拍着她的脑袋:“这小丫头,学得有模有样!”
哟哟女的“哟哟”,是巷子里的背景音,清晨是菜摊的吆喝,午间是厨房的锅铲响,傍晚是纳鞋底时的线绳声,她家里开了个小小的裁缝铺,缝纫机“哒哒哒”响起来时,她总爱哼些不成调的小曲,调子和缝纫机的节奏合拍,像给日子配上了鼓点,路过的人探头进来:“哟哟女,做件花布衫?”“哎,您进来坐,布料我给您挑素净的,耐看!”她手里的针脚走得又密又匀,线头咬得干净,连边角都熨帖得像熨过的心事。
去年冬天巷子里来了个卖烤红薯的年轻人,手脚冻得通红,炭火熏得直掉眼泪,哟哟女见了,端了碗热姜汤过去,又从裁缝铺里抱了床旧棉被:“夜里冷,盖着点。”年轻人愣愣地接过被子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,第二天,他的烤炉边多了一块挡风的木板,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:“谢谢哟哟姨。”后来他总留两个最大的红薯给哟哟女,烤得流蜜,甜得人心头发烫。
有人说哟哟女“太操心”,谁家有难处,她都第一个知道,第一个伸手,张家孩子发烧,她连夜去卫生所抓药;李家两口子吵架,她端着饺子去当和事佬;就连巷口流浪的小猫,她也备着吃食,每天雷打不动地喂,她总说:“人活着,不就是图个热热闹闹?帮衬着过,日子才暖和。”
如今巷子里的老槐树又发了新芽,哟哟女的菜篮子还是准时出现在巷口,竹篮里的蔬菜换了一季又一季,蓝印花布的头巾洗得发白,可她眼里的光,和多年前一样亮,孩子们长大了,偶尔还会回来,蹲在她的摊子前,听她用那声“哟哟”,把平凡的日子吆喝成一首有滋有味的歌。
原来哟哟女从不是某一个人的名字,她是巷子里的风,吹散了生活的尘埃;她是日子里的光,暖了街坊的心房,她用最朴素的方式,把“日子”过成了“好日子”——有菜香,有笑语,有帮衬,有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