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是时光里撒落的糖霜,轻轻甜了我的岁月,扎着歪歪扭扭的羊角辫,总举着沾着奶油的小跑向我,奶声奶气喊“姑姑”,我们一起拼拼图时,她会把最大块的“天空”留给我;睡前趴在我耳边说“今天幼儿园老师夸我像小太阳”,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,那些被她笑声填满的午后,像裹着糖霜的饼干,在记忆里慢慢融化,留下最暖的甜。
周末整理书房时,从书架顶层的铁盒里掉出一张画,纸上蜡笔涂得乱七八糟,一个圆脑袋、长胳膊的小人儿举着糖葫芦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:“姑姑,这个给你吃,甜的。”落款是“朵朵”,下面还画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圈——那是她当时刚学会画的太阳。
我盯着画笑了,鼻尖好像又飘起那年冬天糖炒栗子的甜香,朵朵是我大哥的女儿,今年十三岁,刚上初中,我总叫她“小丫头”,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她偷偷把QQ签名改成了“少女朵朵”,还理直气壮地告诉我:“姑姑,我现在是少女了,不是小孩啦!”
小尾巴与糖葫芦
朵朵小时候像个粘人的小尾巴,我去哪儿她跟哪儿,我大学刚毕业那年暑假回家,她刚上幼儿园,每天揣着两个小布袋,一个装着她最爱的“旺旺雪饼”,一个装着她画的“给姑姑的宝贝”,我睡懒觉时,她会趴在床边,用软乎乎的手指戳我的脸:“姑姑,太阳晒屁股啦!今天带我去吃糖葫芦吗?”
巷口王爷爷的糖葫芦是她最执着的追求,记得有次我睡过了头,她蹲在门口等我,小脸冻得通红,鼻尖挂着清鼻涕,看见我跑过来,举着手里攥了半天的雪饼,声音带着哭腔:“姑姑,我的雪饼碎了,可是我没吃,给你留着。”那天我带她买了两串糖葫芦,她小心翼翼地剥开一层油纸,把最大的一颗山楂塞进我嘴里:“姑姑甜,朵朵就甜。”后来我才知道,她那天从早上八点等到十点,就为了把雪饼“保护”好。
少女心事与笔记本
上初中后,朵朵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天天粘着我,书包里多了一个带锁的笔记本,偶尔会听见她对着笔记本嘀嘀咕咕,有次我帮她整理书桌,不小心碰掉了笔记本,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扑过来抢回去,脸红红的:“姑姑,这是少女的秘密!”
后来我发现,她开始偷偷涂指甲油,把校服裤脚卷到脚踝,书包上挂了叮叮当当的小挂件,有次我去接她放学,她和几个女生手挽手走过来,看见我,她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飞快地把手从同伴手里抽出来,小跑过来,小声说:“姑姑,你怎么来了?”我笑着指了指她书包上的挂件:“这个小兔子好可爱,送的?”她脸一红,拽着我的胳膊往前走:“哎呀,快回家啦,妈妈炖了排骨汤。”
可少女哪有那么多秘密呢?那天晚上,她偷偷跑到我房间,把笔记本塞给我:“姑姑,你帮我看看,我写的诗好不好?”笔记本上写着:“春风吹绿了柳树,也吹乱了我的头发,我喜欢站在窗边看云,云像棉花糖,我想摘一朵,送给我的姑姑。”我笑着揉她的头发:“写得真好,不过云摘不下来,下次我带你去看真的棉花糖,好不好?”她用力点头,眼睛亮晶晶的,像落满了星星。
慢慢长大的小树苗
现在的朵朵,个子快到我肩膀了,会帮我拎菜,会在我加班时给我留一盏灯,会在我生病时笨拙地给我倒热水,还学着网上的视频给我煮面条——虽然盐放多了,可我吃得眼泪直流。
前几天她跟我说,学校要办文艺汇演,她想报舞蹈,又怕跳不好,我给她讲我小时候第一次上台演讲,紧张得腿发抖,可站在台上,看见台下妈妈鼓励的眼神,就什么都不怕了,她听完,眼睛亮了:“姑姑,那我也要跳!我想跳《少年》,我想告诉所有人,我长大了!”
看着她蹦蹦跳跳回房间的背影,我突然想起那张糖葫芦画,原来时光是会变的,小丫头会长大,少女会变成少女,可有些东西一直没变——比如她眼里的光,比如她心里对“甜”的执着,比如她永远会把最大的山楂塞给我的那份心意。
朵朵说她是少女,可在我心里,她永远是那个举着糖葫芦、歪歪扭扭写着“姑姑甜”的小丫头,她是时光给我的糖霜,甜丝丝地嵌在我生命里,不管走多远,回头一看,她总在那里,笑着对我说:“姑姑,我在这儿呢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