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爱,是固执地停在左手边的偏爱,它带着偏执的棱角,像左手紧握的掌纹,刻着不容置喙的笃定——认定了,便是一生不改的方向,却也藏着最柔软的温柔,如左手贴近心脏的温度,沉默地包裹着所有脆弱,偏执地守护着一份安稳,左手边的爱,是偏执与温柔的共生,是不离不弃的靠近,是生命里最笃定的锚点。
一
衣柜最底层压着一个铁皮盒子,锈迹斑斑,边角被摩挲得发亮,我蹲在地板上,指尖划过盒盖凹凸的花纹,像在触摸一段被时光封存的旧梦,掀开盖子的瞬间,一股樟脑混着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,最上面躺着一张泛黄的便签纸,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:“左手拿的糖,甜得久哦。”
字迹的主人叫左爱,名字是奶奶取的,说“左”字有骨气,像田埂上倔强的小麦,永远朝着有光的地方长,可左爱却总说,自己的“左”是“ leftover ”的左—— leftover love, leftover time,好像她天生就擅长捡拾别人不要的碎片,拼凑成完整的温柔。
二
认识左爱是在高中图书馆,她总坐在最左边的靠窗位置,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《诗经》,右手握笔,左手却无意识地摩挲书页的边缘,像在跟纸张说话,我那时总抢右边的座位,因为阳光从右边照进来,暖洋洋的,能照亮课本上的每一个字。
有次我抱着一摞书差点撞到书架,左爱突然从左边伸出左手,稳稳托住了我的胳膊,她的手心很热,带着点薄茧,像晒过太阳的棉布。“往左边站,”她小声说,“左边路宽,不容易摔。”我愣愣地看着她,她却已经低下头,继续翻她的《诗经》,只留给我一个左边的侧脸,发梢在光里飘啊飘,像春天刚抽芽的柳条。
后来我才知道,左爱左手受过伤,小时候她为了救一只卡在树上的小猫,从树上摔下来,左手骨折,医生说以后不能用力,可她从不把这当回事,左手写字、左手画画、左手给流浪猫梳毛,甚至用左手打羽毛球,姿势笨拙却认真,她说:“左手是老天给我的‘备份’,虽然慢一点,但更稳。”
三
我们在一起是在大学,他总说左爱像一本慢慢读的书,每一页都有惊喜,她会用左手叠千纸鹤,叠一百只就串成风铃,挂在宿舍的窗前;她会用左手熬银耳羹,熬到胶质满满的,盛在粗陶碗里,递给他时说“左手端的不烫嘴”;她甚至会用左手画漫画,把他画成顶着爆炸头的笨蛋,却在旁边配一行字:“我的右边,只有你。”
毕业那年,他拿到了南方公司的offer,左爱却留在了老家,因为奶奶身体不好,送他去车站时,他拉着她的右手说:“等我两年,我回来娶你。”左爱没说话,只是用左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,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鸟,火车开动时,她站在左边的站台上,一直挥着左手,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铁轨的尽头。
后来他才知道,左爱那段时间一直在偷偷吃药——医生说她旧伤复发,左手可能很快就不能用力了,她怕他担心,只说“左手有点疼,歇几天就好”,她用左手写了三百封信,每封都夹着一片干枯的银杏叶,说“等春天来了,银杏叶绿了,我就去找你”。
四
左爱最终还是没能等到春天,她走在一个飘雪的清晨,左手还攥着没织完的围巾——那是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,针脚歪歪扭扭,却全是她用左手一针一线织出来的,他赶到医院时,只看到她床头那个铁皮盒子,里面装着三百封信,还有一张字条:“左手的爱,有点笨,但很真。”
他后来把铁皮盒带到了南方,放在书桌的左边,每次加班累了,他就会打开盒子,摸一摸那些歪歪扭扭的信,摸一摸那片没织完的围巾,他总想起左爱说“左手拿的糖,甜得久”,原来她早就把所有的甜,都藏在了左边——左边的心,左手的温柔,左边的等待。
五
前几天整理旧物,我又翻出了那个铁皮盒子,阳光从左边照进来,落在便签纸上的字迹上,歪歪扭扭的字突然像活了过来,我突然明白,左爱不是“ leftover ”,她是“ left love ”——是留在时光左岸的爱,不张扬,不喧嚣,却像左手的心跳,永远在左边,稳稳地,陪着我。
或许每个人的生命里,都有这样一个“左爱”:她用左手给你递糖,用左手为你织梦,用左手把所有的温柔都偏给你,她不说“我爱你”,却把爱刻在了每一次左手的动作里,笨拙,却滚烫。
就像现在,我学着用左手写字,虽然歪歪扭扭,却觉得,左爱一直都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