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色的麦浪在风中起伏,那是阿婆和童年阿明约定的开始,每年麦熟时,阿婆总会留一捧最饱满的麦穗,说:“等阿明回来,我们一起堆麦垛。”后来阿明去远方求学,麦穗年复一年地堆在窗台,像未曾说出口的牵挂,多年后,当阿明带着一身风尘归来,麦田依旧金黄,阿婆的银发在阳光下闪着光,两人在麦垛旁相视而笑,那束珍藏的麦穗,早已成了时光里最温柔的见证。
村口的老槐树又抽了新芽,春风一吹,满树绿叶沙沙响,像在说着去年的故事,故事里有三个朋友:阿诚、老李、小石头,他们和麦子打了半辈子交道,也用一粒粒麦子,酿出了比酒还醇厚的友情。
各有各的难
阿诚是村里有名的“实在人”,种麦子像伺候孩子,从耕地到施肥,每一道工序都按老辈人的规矩来,可去年秋天,他家的麦地遭了虫灾,收成打了八折,囤里的麦子比往年少了三分之一,开春要留种子,还要给娃交学费,阿诚蹲在田埂上,看着地里刚冒头的麦苗,眉头拧成个疙瘩。
老李是村里的“种麦把式”,七十岁的人了,背有点驼,但眼睛亮得很,他家的麦地年年丰收,麦穗沉甸甸的,像是要把麦秆压断,可去年冬天,老李的老伴生病住院,家里的钱都花光了,连买化肥的钱都凑不齐,开春再没肥料,麦苗长不起来,一年的辛苦就白搭了。
小石头是村里最年轻的“新农人”,在外打工几年后,去年回村租了十亩地,想试试规模化种麦,他懂技术,买了新品种的种子,可没经验,不知道啥时候浇水、啥时候施肥,麦苗长得稀稀拉拉,像长了“癞痢头”,他蹲在地里,看着别人家绿油油的麦苗,急得直抓头发。
槐树下的约定
这天下午,阿诚、老李、小石头不约而同地来到村口的老槐树下,阿诚掏出旱烟袋,老李从怀里摸出个搪瓷缸,小石头买了瓶矿泉水,三人坐在石墩子上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
“唉,今年这麦子,怕是难种哦。”阿诚叹了口气,把虫灾的事说了。
老李吧嗒了两口旱烟,说:“我家还有点陈麦子,本来是留着自己吃的,要是阿诚你不嫌弃,先拿去当种子?就是年份久了,发芽率可能低点。”
小石头一听,眼睛一亮:“李叔,我学过育种,陈麦子我可以处理一下!我买了赤霉素,能提高发芽率,而且我那块地去年施过底肥,肥力足,您要是愿意,把您的麦种给我一半,我帮您种,收成对半分!”
阿诚愣住了,看着老李和小石头,嘴唇动了动,想说啥,又咽了回去,老李摆摆手:“傻小子,我那点麦种哪够你十亩地?阿诚,你那地肥沃,不如这样:我把种麦的经验传给你,你帮我照顾家里的麦地,我再把陈麦子给你当种子,小石头,你负责技术,咱们三家合伙,把这麦种好!”
阳光透过槐树叶,洒在三人脸上,他们看着彼此,突然都笑了,老槐树上的麻雀“扑棱棱”飞起,像是在为他们欢呼,那天,他们没签合同,没立字据,只是握了握手,约定:“麦子不分你我,收成一起享,困难一起扛!”
麦浪里的答案
开春后,三家的事搅在了一起。
老李带着阿诚选地:要选向阳的坡地,排水好;又教他拌种:用草木灰和磷肥拌,能防虫;还教他看苗:麦苗叶尖发黄,是缺氮,得施尿素;叶尖发紫,是缺磷,得施过磷酸钙,阿诚拿着小本子,一笔一记,像个小学生,心里却暖烘烘的。
小石头没食言,他拿着老李给的陈麦子,用赤霉素泡了12个小时,又摊在太阳下晒了两天,然后小心翼翼地撒在自己家的地里,每天天不亮,他就去地里蹲着,看麦苗出芽,数分蘖多少,还拍了照片发给农业专家请教,慢慢地,他家的麦苗从“癞痢头”变成了“绿刷子”,长得比谁都壮。
阿诚把老李给的陈麦子种在地里,又按老李说的施肥、浇水,麦苗一天一个样,绿油油的,长势比往年还好,小石头还帮他用无人机打药,又快又均匀,省了不少事。
麦收的时候,三家地里的麦子都长得特别好,金黄的麦穗沉甸甸的,风一吹,麦浪滚滚,像一片金色的海洋,他们一起收麦子,一起晒麦子,一起扬麦子,笑声混着麦子的香味,飘得很远。
分麦子的时候,阿诚把新收的麦子分给老李一大半,说:“李叔,这是您的功劳,您得先拿。”老李摆摆手:“不行不行,小石头出技术,你出力气,我得少分。”小石头急了:“你们都别争了,我家地多,收成多,少点没事!”他们按老李说的“三三四”分了——老李三成,阿诚四成,小石头四成,剩下的留作明年的种子。
那天晚上,三家在老槐树下摆了桌子,端着新磨的麦面馒头,吃着麦仁粥,喝着自家酿的米酒,老李喝多了,拉着阿诚和小石头的手说:“啥是朋友?朋友就是,你有麦子,我有技术,他有力气,凑在一块儿,啥困难都不怕!”
阿诚看着老李和小石头,眼眶有点热,他想起了去年蹲在田埂上的自己,那时候他觉得天都要塌了,可现在,他有了朋友,有了希望,有了比麦子更珍贵的东西。
小石头望着眼前的麦田,心里想:原来最好的麦子,不是长在地里的,是长在人心里的,只要心在一起,啥种子都能发芽,啥困难都能过去。
老槐树又抽了新芽,春风一吹,满树绿叶沙沙响,像在说:“麦子会有的,朋友会有的,好日子会有的。”而那三个朋友,他们的约定,就像一粒粒饱满的麦子,埋在土里,生根发芽,长成了比麦浪还动人的风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