抡锤子的糙汉,虎口布满老茧,工装沾着铁屑与汗渍,刚放下沉重的铁锤,怀里却揣着刚出炉的烧肉,油香透过粗布衣衫漫出来,肉皮微焦,油脂在低温下凝成白霜,还带着灶火的温度,他咧嘴一笑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,粗糙的手指隔着布料轻轻摩挲,像揣着整个冬天的暖,这热乎的肉,是他给疲惫生活的犒赏,是糙汉世界里最温柔的注脚。
六月的太阳跟个火炉似的,烤得工地上的钢板滋滋冒烟,老李光着膀子,古铜色的脊梁上滚着豆大的汗珠,顺着沟壑纵横的背脊往下淌,砸在脚下的混凝土地上,洇出一片深色的印子,他手里的大锤抡得圆,带着风声,“砰”一声砸在钢钎上,碎石子飞溅起来,砸在他小腿上,留下一道红印子,他眼皮都没抬,骂了句“妈的”,继续抡。
工友们都说老李是个“铁锤子”,实打实的糙,可糙汉也有糙汉的念想,晌午收工的哨子刚响,他扔下锤子,几步窜到工棚后面,从工具箱最底下摸出一个铝饭盒,饭盒沉甸甸的,捂得烫手,他咧开嘴笑了,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:“嘿,有肉吃了。”
饭盒盖子一掀,肉香混着米饭的热气“呼”地窜出来,差点把旁边的老张呛个跟头,老张凑过来,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饭盒里的肉:“老李,你小子今天又开荤了?这肉,看着就他妈的实在!”
老李把饭盒往怀里拢了拢,得意地挑了挑眉:“那是!昨儿儿赶集,我起了个大早,蹲在老王头的肉摊前,挑了块最好的前槽肉,肥的透亮,瘦的紧实,你瞅瞅,这肥瘦相间的,跟大理石似的!”他用筷子戳了戳肉块,那肉颤巍巍的,皮上还挂着油星子,炖得烂乎,轻轻一抿就能化开。
饭盒里,半块红烧肉卧在白米饭上,肉汁把米饭浸得油亮亮,泛着诱人的光泽,旁边还配着两根焯过水的青菜,绿油油的,倒是不显眼,可老李知道,这青菜解腻,配着肉吃,才叫一个爽。
他抄起筷子,夹起一大块肉,连皮带肉塞进嘴里,烫得他直吸气,眉头皱成个“川”字,可嘴里却香得直哼唧,肥肉在舌尖化开,满嘴都是油香,瘦肉嚼劲十足,越嚼越香,他也不顾形象,嘴巴张得老大,呼噜呼噜地嚼着,油渍顺着嘴角流下来,他抬手往背脊上一抹,留下一道油亮的印子。
“慢点吃,又没人跟你抢。”老张咽了口唾沫,自己饭盒里只有几片咸菜拌米饭,看着清汤寡水的,一点食欲都没有。
老李抬眼瞥了他一眼,又夹起一块肉,扔进老张碗里:“喏,给你一块,别光看着,吃!”老张也不客气,接过肉,一口咬下去,眼睛瞬间亮了:“妈的,老李,你这肉,炖得比我老婆做的还香!肥而不腻,入口即化,绝了!”
老李嘿嘿一笑,又扒拉了一口肉汤泡饭:“那当然!我炖肉,讲究的就是一个‘实’,肉要足,料要足,火候要到,前儿晚上炖这肉,我在灶台边守了俩时辰,火候小了不烂,大了就柴,得时刻盯着,这肉啊,得炖到用筷子一夹就能分开,才算成了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,嘴里还塞着饭,含含糊糊的,可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子实在,工地上的人,谁不是靠力气吃饭?一顿饭要是没点肉,下午干活就没劲,老李这饭盒里的肉,就是他的“加油站”,吃了这口肉,下午抡锤子都有使不完的劲。
饭盒里的肉很快见了底,老李把最后一口肉汤泡饭吃完,打了个满足的饱嗝,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,把饭盒盖子盖上,往工具箱里一扔,抄起锤子,吆喝一声:“走,下午接着干!”
太阳还是那么毒,可老李觉得,心里头热乎乎的,糙汉的日子,没啥花里胡哨的,有肉吃,有活干,就够了,他抡起锤子,一下一下砸在钢钎上,汗水又流了下来,可这一次,他的嘴角,一直噙着笑。
糙汉的肉,不讲究摆盘,不追求精致,就一个字:实,肉多,料足,味儿正,一口下去,能尝出生活的烟火气,能嚼出日子的实在劲儿,就像老李这样的人,看着糙,可心里头,装着最实在的热乎气。
